w-arts.gif (1232 bytes)〈演講集〉

88.10.23 人間佛教薪火相傳印順導師思想之理論與實踐學術研討會大會引言 

人間佛教,薪火相傳

       主講人:昭慧法師

整 理:呂姝貞 許瑞蘭


一、前言

諸位法師諸位學界先進諸位貴賓諸位居士大家好

  這次的大會引言」,由我來負責擔綱有一段原委起先是想邀請同樣在台灣提倡人間佛教的星雲大師來這裡做一個人間佛教經驗分享之類的專題演講但是星雲大師這段時間要出國無法蒞會演講後來仔細想想研討會中的論文是針對特殊主題而作論述的那麼個人就不妨在大會之初與大家分享一個綜合性的主題在整個時空座標之中全面回顧印公思想的意義從民初的中國佛教到戰後的台灣佛教擴而大之到當今的華人佛教乃至於時下的佛教學界印公導師的著作對它們都產生了深刻的影響而這個影響必然有因有緣個人想針對於此做一個綜合性的論述

     導師的等身著作涵蓋的面向是非常廣大的在這短短的五十分鐘裡要談他的思想綱要以及他對佛教的重大影響和成就這對於個人而言是一個重大考驗

二、舉行研討會之緣起及意義

  這一次的研討會訂名為人間佛教薪火相傳」,理由是:做為一位傑出的宗教家、思想家,他的思想內涵或宗教精神要發揚廣大是一定要有後繼人等薪火傳承的。

  佛陀在世時建立了僧團僧團所被賦予的使命就是令正法久住」。同樣的印順導師的思想輪廓從民國三十一年寫印度之佛教》,業已具體勾勒出來以後更逐步以各種專書及文論具體呈現其人間佛教的理想至今已著作等身。我們在受法乳深恩之餘,是否也應當仁不讓,以「做一個『人間佛教』的傳人」自期呢?

由於他的思想顛覆傳統自然深具爭議性而受到佛教界的許多抵制甚至於也有後學晚輩提出不同的看法這次的研討會很有意義的是也有文章提出教界其他人對導師思想不同的看法我覺得有對立的不同的批判性的看法未必不好而且經常會激盪出真理的火花我常想喜歡印順導師思想的人幾乎都帶有一點批判精神因為具有批判精神所以才能夠接受他老人家對於傳統見解和制度的批判

帶著這樣的批判精神如果也能夠有印順導師的緣起智慧願意聽聽其他不同的聲音衡量這些聲音到底有理還是無理有則改之無則嘉勉這不也是好事一樁嗎這裡沒有一言堂黨同伐異不是我們的目的學問進步道業有成應該才是我們共同的期許也是導師一向對我們的期勉

  因此印順導師思想的整體回顧對於這個研討會而言是其中一半的意義而這也是我們從思想化為行動的活水源頭其次另一半的意義是我們也應該共同討論未來薪火傳承的工作該怎麼走下去為印順導師思想主軸的人間佛教——人菩薩行」,這樣的理論在當今時代面對佛教面對社會應該如何在實務上有所開展在思想面我們需要再作闡發在行動面我們也需要踏實交出成績單所以這次的研討會把握住理論實踐這兩個主軸對印順導師思想作一回顧與前瞻

     不祇是為了報答印公老人的法乳深恩即便是為了報答三寶恩與眾生恩,我們都應以更宏觀的眼光前瞻未來的台灣佛教華人佛教乃至於世界佛教之人間性格並以行動證明:「人菩薩行」,不是故紙陳言不只是經典中遙遠的故事也並不是從太虛大師到印順導師不切實際的熱情理想而是我們生命中的實證經驗我想:這一自我期許必當鼓舞當今每一位弘揚印順導師思想的佛弟子

  藍吉富老師認為可以形成一個印順學派」。我以為這樣的學派它應該要蘊釀更成熟的思想而且如果這個學派真的形成如果它的成員具足印順導師的智慧它可能也會同步解構學派的觀念而不以一宗一派劃地自限因為它會在契應真理的前提下自我超越以突破時代的限制恰如其份地契應機宜」。就像印順導師,他面對著太虛大師問政而不干治的思想提出了批判和抉擇但是台灣佛教如今又面對著社會空前的變局從戒嚴到解嚴民主運動已有成果全民的政治參與異常熱烈社會運動也非常蓬勃陸續在台灣打造新制度蘊釀新思潮。如果這時候的「人間佛教」,只是停留在學術殿堂與莊嚴的佛堂裡,而沒有以它豐富的生命力,帶動社會的新思潮,建構更公平良好的新制度,共同打造「人間淨土」,我相信這樣離印順導師的理想,是非常遙遠的。

三、薪火相傳者的責任

(一)以批判的精神回顧與前瞻  

  既然印順導師批評與挑戰了傳統那麼也必須公平的接受當代臺灣佛教其他聲音的批評與挑戰而作如理如法的回應所以他曾經也很磊落地將這些回應結集成法海微波一書面對這些批評的聲音我們這些印順導師思想的研討者弘傳者要負擔怎樣的角色是不是要像傳統佛教的某些人成為思想控制的法西斯」?——我們知道很多傳統佛教的道場學院甚至大專佛學社團是不准將印順導師的著作擺上書架的他們以消音的方式來取代真理的辨解

  我相信做為一個人間佛教的薪火傳承者應該要有這樣的胸襟與雅量接受任何的批評與挑戰並做確當的回應——這是薪火傳承者的第一個責任沒有批判精神與不強人以從己的心胸器度就無法深入印公思想的精髓

(二)開創寬廣的思想與行動面 

  其次在思想方面我們所做的不應止於回應批評與挑戰那未免還太消極被動我們應在印公學術成就的基礎上做更深刻更寬廣的思想開創工作這是薪火傳承者的第二個責任

     印順導師的思想以及他治學的方法論一以貫之都來自緣起的正觀。由於深層的緣起正觀,使得他肯定佛陀教法的本質──「緣起」,以及銜接「緣起」與「性空」的中觀深義。由此出發,出入古今中外諸家思想,而作正法的抉擇,這是不囿於「尋根情感」與「民族情感」的。所以我曾說:「導師在治佛學或教史的過程中,『依於本質的佛法』而作抉擇,可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批判者,並不拘執於『民族主義』或『原始佛教』的情結。[1]

     對導師而言在他那個時代以他所擁有的條件他已經發揮到了極致也就是說他的身體孱弱周遭又沒有很良好的研究環境因為先知寂寞」,也沒有很多的追隨者在客觀的環境中又因為某些政治禁忌與教界敵意而受到打壓在那樣的處境中他可以得到今天的學術成果已屬奇跡

(三)超越先知──契理而又契機的闡發

     從導師的自傳與文章所流露出來的心情我們可以發現這位老人家雖然身體孱弱但是卻充滿著為法為眾生的熱情由於時節因緣所限他只能默默地著書立說甚至曾經遺憾地說:「我與現代的中國佛教距離越來越遠了」[2]這也透露了他的深刻無奈我們相信如果沒有這些時節因緣的局限如果他身邊多幾位有大悲大智大勇的同願同行者他對中國佛教的影響力還會不祇於此但是這些無奈也使得他斷然從外弘回復到內修的生活寫出了更多更精采而廣度深度兼具的創作更方便了我們這些後學者讓我們得以在這雄厚的教史與教理研究基礎上堅固正見並繼續邁進

我們除了尊重珍惜導師的研究成果之外在這個成果的基礎上當然也有責任繼續邁進無論是在法義上思想上制度上或修持上我們應該要有契理而又契機的進一步的闡發和創意呢這相當程度的在考驗著我們的智慧悲心與勇氣因為印公已經是佛教思想中的先知——至德難為繼」,先知的睿智,本來就是很難以超越的;而在前人的基礎上邁進,又是我們這一代人的責任為什麼呢因為因緣環境不同就會開展出佛教和社會不同的風貌我們不能期待所有標準答案」,都在前人的口袋裡所以在印公學術成果的基礎上進一步做契理而又契機的闡發與研究就是弟子門生與私淑艾者報答老人的最好禮物!

     然而除了做研究寫文章不斷的累積更多的學術成果之外我們是不是也要在行動面證實人間佛教這條路走得下去而且是不是也要以行動證實這條路走下去對於心性有所提昇對於人群有更和諧安樂清淨的功能對於整個社會能夠發揮仁慈公平與正義的理想否則我們就不能怪人從事功的展現以批評人間佛教的理想不切實際

  這類的批評會激起我們的義憤但是義憤並不能解決問題我們只有以行動證明答案不然」;以行動證明印公導師這位思想的巨人」,當然可以透過他的思想而影響到門生弟子和私淑艾者使他們成為行動的巨人」。那是要拿出實力而不能靠義氣之爭的

  非常欣慰的是在座除了慧瑜與慧理法師算是在台灣第一代追隨老人家的弟子之外傳道法師與我們在座的幾位都已經算是第二代了有些還是研究導師思想的第三代第一代的男女眾法師有的英年早逝其他也各化一方導師曾慨歎學友星散」,甚至慨嘆老來無知音」。再來就看我們第二代親近導師的僧信二眾看在台灣社會與台灣佛教能不能做出一些成績來能不能盡心培養第三代更多思想的接棒者這是我們須要很嚴肅地自我面對的問題而不是爭義氣的問題畢竟我們耗盡了一生的心血所為何來如果只是在爭一個勝負以做為一個佛弟子的心胸豈不是層次太低了嗎

我們的熱誠我們的成就不來自於與人爭勝負較量高下而自有它的活水源頭那就是導師所揭櫫的,「人間佛教的理念這個活水源頭啟發了我們的信心與願力而且在實行下去之後更實證了人菩薩行在人間的意義與可行性這才是我們報答師恩的正確心態至於是不是要形成主流學派需不需要形成佛教學術界的霸權我覺得那些考量都未免太形而下」,而且與不相應。  

  當然藍吉富老師站在史學者的立場認為印順學派已經形成」,這樣說是沒有錯的他公平地研判導師的思想在台灣各界乃至於在世界各國已經形成了某一種匯聚出來的力量形成了非常廣面和深度的影響所以作為一個歷史學者定位它已慢慢形成一種學派

  我並沒有想要顛覆藍老師的看法只是認為作為印順導師的弟子門生和私淑艾者常常要記得導師不以一宗一派的徒裔自居更沒自創宗派的企圖心就是因為他超越宗派而具足批判精神才成就他今天的思想與學術成果可是如果我們沒有這樣的心胸眼光看到這個重點即使讀再多導師的書也可能只是兩腳書櫥——吸收到了更多的佛學資訊但沒法子轉化成為人生境界等而下之形成黨同伐異就更不堪入目了

四、印順導師思想述要

  接下來向大家簡單回顧一下印順導師的思想在他的等身著作之中因為討論的問題層面非常廣博所以許多人無法掌握他老人家的中心思想到底是什麼於是他在八十歲那一年寫下了由博返約的畢生思想綱要書——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編入〔華雨集〕第四冊)

  當他寫這本書的時候他沒有想到會活到今天——九十四歲因為他常常覺得他的身體非常瘦弱可能隨時會離開人間應該對有心追求正法的佛弟子做一個總的提撕而他也漸漸發現到許多讀者確實沒有抓住他思想的要領[3]所以決定寫下這本小書把他的思想作一個扼要的回顧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為名可以說是貫通他全部著作的內在精神他在民國三十一年就已經在文獻資料短缺的情況下依大藏經的原始資料以睿智拉開他的思想主軸這就是:「立本於根本佛教之淳樸宏闡中期佛教之行解梵化之機應慎),攝取後期佛教之確當者庶足以復興佛教而暢佛之本懷也歟[4]換句話說他的治學心得不是即興式的瞎子摸象」,而是來自於閱讀全藏之後對於整個印度佛教思想發展之利弊得失所做的敏銳觀察與抉擇

  導師身體的孱弱是他畢生的負擔與苦難但是我們也不得不說由於他孱弱的身體使他得以避開許多在佛教界不得不面對的應酬因為即使在這些場合中無法出席也不致於受到見怪深入三藏固然是他思想成就的重大因素身體違和也算得上是逆增上緣但是他的睿智才是他有所成就的最大因素否則自古以來閱藏或病弱的僧眾多矣自玄奘大師以下我們也還沒看到哪一位閱藏的高僧大德能因閱藏而產生像他這樣輝煌的研究成果還有我們別忘了他的思想輪廓是在寫印度之佛教的時代就已經全體浮現他也是對大乘思想提出三系教判而迥異於印中傳統外國學者乃至他自己的恩師太虛大師之看法的第一人那一年他才三十七歲

但是由於文獻資料不具足所以他在戰後來到台灣經過多年弘法和僧教育事業的努力之後終於毅然放下一切印度之佛教的章節以為寫作大綱依一個一個的主題整理出一部又一部的專書這些專書所涉及的幅度非常廣博從佛陀時代原始佛教部派佛教初期大乘中期大乘到祕密大乘他全都做了主題研究並有相應的專書出世

  即使是中國佛教雖非他著作的主軸所佔的篇幅頁數也不多但從中國佛教史略之中依然可以看到他可以用最簡潔的文段從佛法的本質以及大乘佛教諸家的思想體系而對中國自格義佛教以來的思想發展特別是天台與華嚴禪宗與淨土),做出最扼要而又鞭闢入裡的介紹與批判

他在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特別提到:「真正的佛學研究者要有深徹的反省的勇氣探求佛法的真實而求所以適應使佛法有利於人類永為眾生作依怙」(頁五)這也就是說如果適應流俗無論獲得再多的掌聲再多的信徒和資源對於佛法的久住世間是沒有深刻幫助的所以他非常重視空相應緣起佛法的純度這是契理的一面

  但是另一方面由於導師是一位緣起論者所以他雖重視佛法的本質卻從來不將本質的佛法與原始佛教畫一個等號他認為即使是佛陀時代依然受限於世間的因緣例如厭世的風潮苦行的風氣各種印度文化社會層面的影響),因此並不是佛陀時代所行的制度就可以全盤複製到當今佛教社會的他雖然尊重阿含》,依然看得到這些原始佛教典籍之中所流露出的契機一面以及部派思想的傾向所以他依龍樹所說的四悉檀以闡明阿含的多面向開展[5]在它闡揚真義的第一義悉檀之外有一部份是為了對治外道的邪見與佛弟子的特殊煩惱那是對治悉檀」;有一部份是為了要鼓舞人心向上向善也就是為人生善悉檀」;還有一部份是適應當時印度社會的機宜而作轉化與淨化那就是所謂的世間悉檀」。

  所以導師從來沒有呼籲回歸原始佛教時代的口號這也就是他為什麼不贊同復古派[6]的原因一切去取抉擇來自於他的緣起正觀因為他認為佛法流傳於世間無論是思想還是制度都是世諦流佈龍樹說:「不依世俗諦不得第一義第一義是超越言語思惟的,是所謂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怎樣證得第一義這當然還是要靠世俗諦作為溝通的橋樑

  佛陀所證得的正法離言說相但他還是必須運用語言來傳佈教導以期追隨者能夠像他一樣證入正法同樣的佛弟子們代代相傳依然是要仰仗世間的語言與概念以為橋樑以弘佈佛陀的教法不但如此佛弟子們也要有些行為規範這些規範逐漸形成了配套措施完整的制度這套制度當然也不是憑空而來自有其基本原理而且這個原理一定也是符合緣起正理的所以印順導師很簡潔地說一定要依法以攝僧[7]

  僧眾共住要能夠清淨和合一定是要有為依憑如果與不相應縱使它可以壯大可以普及可是它終究會帶來困擾因為凡是與清淨法不相應與無明我見我愛我慢相應的它必然會產生後遺症產生生命的重大苦惱

五、印順導師在當代佛教史中之重大成就與影響

(一)制度方面──尊重阿含與律的時代意義

  因此在思想和制度方面他雖然尊重珍惜阿含》,但是他並不是不加擇法而全盤接納的最具體的例子就是他批判大迦葉面對戒律的態度這是律典中有名的公案佛陀滅度以後大迦葉當主席主持五百人的結集大會在座的多聞者──阿難因為是佛陀的侍者而又多聞強記所以主持法的結集他說他親從佛聞:「小小戒可捨」(或譯作「雜碎戒可捨」)。

  當時大迦葉是採取質疑態度的他認為如果小小戒可捨」,那麼哪些可捨如何有個定準我們的戒律可歸納成五篇七聚八類)。如果你說最輕的那一類可以捨別人也許可以說:「我認為第七類也可以捨」;如果你說第七類以下可捨別人也許可以說:「第六類也應該可以捨」;如果我認為第六類以下可以捨人家可能會向我抗議說:「第五類也應該捨。」這樣是伊於胡厎最後大迦葉下了結論:「若佛所不制,不應妄制;若已制不得有違如佛所教應謹學之[8]主席如此裁決大家沒有異議阿難顯然成了少數

     但是導師不會因為那是律典裡的記載是律典裡的主流思想而就接納它相反的他提出了強而有力的批判因為他認為制度是不可能一成不變的它既是世俗諦就一定會隨諸行無常法則以運轉當時空因緣不同的時候怎麼可能照本宣科呢所以他固然重視戒律卻反對那種瑣碎嚴苛的教條主義

  同樣地今天在座的有許多出家法師我們必然也會面對相同的處境——縱使再有心想要當大迦葉的追隨者對所有佛所制定的戒律想要一體從同輕重等持但是我們也會發現到實際的困局是我們沒有辦法做到而那絕對不是律家所說的因為時丁末法障重罪深」,而是因為時空背景都不同了有些隨時空因緣而制的規範已經不切實際甚或不敷使用

  以後者為例當代社會中有許多的新事物出現人際關係的模式也有重大的轉變僧團適值當代社會總不能不食人間煙火」(而且集集大地震這一震不食人間煙火的出家人也不得不從山林中震垮的廢墟走了出來)。於是我們面對迥然不同於佛陀時代乃至民初時代的新局面這樣的新局面有太多的新事物無可避免地進入到僧團之中哪些不妨礙修道哪些會妨礙修道哪些對於僧團秩序不構成干擾哪些卻可能形成妨礙乃至於我們相應於社會所做的言行哪些可能會受到世間譏嫌哪些可能不會這些都須要我們重新反省思考而且不容自由心證

  但是不容自由心證我們又如何反省這不是矛盾嗎不然原來反省與批判還是立基於緣起的正觀也就是說印順導師所說的:「掌握佛法的本質」,就變成在制度面作抉擇時的依憑看到依法以攝僧的深義然後制度的精神才會在當今社會活絡起來於是我們才能進一步問道在今天應該如何維持制戒的精神而同樣達到預期的效果

  有些非屬佛陀時代的事物如今天的網際網路應該如何規範僧眾的網路倫理還有各種傳媒都非常發達僧尼是不是可以看電視節目不能則已如果能那麼哪些節目才適合收看這些都是嶄新的課題不可能期待佛陀在兩千六百年前就幫我們制好如果認為佛陀已預先幫我們制好那麼佛陀就不是緣起論者而成了全知全能的神佛教就會由緣起論與無神論而變質為有神論與創造論

  在制度面導師有很多的抉擇無法在此一一細說一言以蔽之這些思想言論都還是放在依法以攝僧的脈絡上的而他更大的功力則是思想面的抉擇

(二)思想方面──把握緣起深義,多說緣起,少說性空

  印度之佛教以為基礎他先撰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以探討阿含經廣律的形式與內容然後又以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來探討部派佛教以有部系為主的思想與著作有關於大乘佛教的部份他寫下了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敘述西元前五十年到西元兩百年之間的初期大乘思想但是往上追溯到原始佛教與部派佛教往下也開啟了對中後期大乘的一些批判與質疑所以緊接著他又寫出如來藏之研究》,並對祕密大乘撰為小冊修定修心與唯心祕密乘(收入〔華雨集〕第三冊)而加以批判晚年他甚至於重寫一次印度佛教史(《印度佛教思想史》)

  一般人都認為導師是一位三論學者但他公開否認一般人又認為他是宗本於性空大乘這一點他是不否認的但是他也不是毫無異議地全盤接納所以他寫了空之探究》,從佛教思想史的角度抉擇瑜伽行派以前的佛教空義思想

  除了這些專書以外他的妙雲集出書更早分成講記專論以及一般性的文章整個妙雲集二十三冊是研究導師思想所不可不讀的經典之作晚年之後老人也把一些過去所寫而還沒有結集成書的文章輯為華雨集五冊

  隨手一舉就是這麼多作品而這樣也還是沒有全部列出他的著作著述是如此豐富而且涵蓋面也相當廣大但是,「吾道一以貫之」,他還是用緣起正觀的批判精神從原始佛教一直鳥瞰到漢傳佛教藏傳佛教乃至於南傳佛教

  其間他對於所有時空座標中流變的佛法都做了系列批判和反省所以我前面會說作為一個具足批判精神的睿智者他是不受限於尋根情感或民族情感的但是諸位也不要認為他特別苛責中國佛教如果看完他所有的著作你會發現他對印度佛教變質發展所作的批判其實也是非常嚴峻的

  以印度後期大乘佛教祕密大乘為主流所發展出來的西藏佛教由於咒術儀軌及修法有違於質樸而自依止法依止的佛法本質加了更多世間悉檀的成份他當然會有最為嚴厲的批判縱使是對自認為代表原始佛教的南傳佛教他也非常不以為然當他出入於世界佛學三大系而做批判時我不認為他存有民族意識或是宗派意識甚至我也不覺得他一定是全然站在龍樹的立場來品評諸家

  與其說他是完全站在龍樹的立場不如說他更是站在緣起的立場也因為立基於緣起而作正觀所以他多說緣起」。他曾告訴我對初學者,他是多說緣起少說性空的因為契理之外,還要契機縱使龍樹的性空論極為契理但是這是不是契應於一般初學者或鈍根行人呢他的考慮是非常細密深刻的

這些年來我在研究佛法的過程中也深深感覺到任何時候無論是談佛法深義還是戒律思想或是就著世間學科的分類方式來談談佛教觀點的倫理學心理學法律學與政治學如果能夠把握緣起的思維脈絡以作發揮這是準沒有錯的相反地如果一開始就講性空有些時候會覺得機教無法相扣因為真就有人會因為對的浮面認識而成為撥無因果的惡取空者

(三)稱讚初期大乘的菩薩精神

     在重視契機的同時印順導師不得不要求吾人以古為鑑」,以記取那些曾經在契機的考量下失去契理意義的歷史教訓於是連初期大乘是他最為推崇的典範他也都還是殷殷告誡:「梵化之機應慎」。

     當然印老人對初期大乘的人菩薩行還是稱讚備致的他不認為神學式的整理或玄學性的思考是大乘的精義所在相反的他強調大乘的菩薩願行[9]所以他在印度之佛教》〈自序中說過他讚歎龍樹是因為龍樹所說的菩薩第一三乘同入無餘涅槃而發菩提心所以菩薩精神是忘己為人」。其次人性的軟弱使得重自力的佛法慢慢滑向他力的易行道龍樹的揀擇是抑他力為卑怯自力不由他所以菩薩精神是盡其在我」;第三三阿僧祇劫有限有量而菩薩的悲心卻是無限無量所以菩薩精神是任重致遠」。[10]

  既然如此他對大乘趨向天乘化的發展,「急證精神的復活必然是會加以批判的例如:「梵化之機」,其中除了滑向鬼神化密咒化的密教之外就是提倡他方淨土的易行道他從龍樹的志性怯弱以及無著的別時意趣來加以抉擇認為菩薩的真精神在於自依止法依止而無限不已的利他行這顛覆了傳統根深柢固的他力淨土思想

  特別是三阿僧祇劫有限有量菩薩精神任重致遠的這種說法提醒了我們人性的矛盾他在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中談到這種矛盾的心理使得大乘修行人一方面覺得如果很快就成佛那佛菩薩也不顯得偉大可是如果很慢才成佛又擔心這些年來我在研究佛法的過程中也深深感覺到任何時候無論是談佛法深義還是戒律思想或是就著世間學科的分類方式來談談佛教觀點的倫理學心理學法律學與政治學如果能夠把握緣起的思維脈絡以作發揮這是準沒有錯的相反地如果一開始就講性空有些時候會覺得機教無法相扣因為真就有人會因為對的浮面認識而成為撥無因果的惡取空者

(三)稱讚初期大乘的菩薩精神

     在重視契機的同時印順導師不得不要求吾人以古為鑑」,以記取那些曾經在契機的考量下失去契理意義的歷史教訓於是連初期大乘是他最為推崇的典範他也都還是殷殷告誡:「梵化之機應慎」。

     當然印老人對初期大乘的人菩薩行還是稱讚備致的他不認為神學式的整理或玄學性的思考是大乘的精義所在相反的他強調大乘的菩薩願行[11]所以他在印度之佛教》〈自序中說過他讚歎龍樹是因為龍樹所說的菩薩第一三乘同入無餘涅槃而發菩提心所以菩薩精神是忘己為人」。其次人性的軟弱使得重自力的佛法慢慢滑向他力的易行道龍樹的揀擇是抑他力為卑怯自力不由他所以菩薩精神是盡其在我」;第三三阿僧祇劫有限有量而菩薩的悲心卻是無限無量所以菩薩精神是任重致遠」。[12]

  既然如此他對大乘趨向天乘化的發展,「急證精神的復活必然是會加以批判的例如:「梵化之機」,其中除了滑向鬼神化密咒化的密教之外就是提倡他方淨土的易行道他從龍樹的志性怯弱以及無著的別時意趣來加以抉擇認為菩薩的真精神在於自依止法依止而無限不已的利他行這顛覆了傳統根深柢固的他力淨土思想

  特別是三阿僧祇劫有限有量菩薩精神任重致遠的這種說法提醒了我們人性的矛盾他在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中談到這種矛盾的心理使得大乘修行人一方面覺得如果很快就成佛那佛菩薩也不顯得偉大可是如果很慢才成佛又擔心問題我都會請他請教其他的大德或在座的性廣法師我會在上課時依經論正義而談及修持原理及其要領但我不好為人師因為牽涉到切身的修持過程最好還是要有詳熟於每一步驟的實證經驗者以過來人的身份引領後學

 對人菩薩行的景仰

  另外一方面導師確實也較少談及禪定內容我想主要是來自他對人菩薩行的信念——既然三阿僧祇劫有限有量我們需要在此生急速證入涅槃嗎這種不求急證精神的背後除了洋溢的悲心之外應該還有甚深的法空智慧作為基礎

  所以很多人認為印順導師強調不修禪定不斷煩惱的菩薩行是違背經教的但是印順導師也在一次談話中提醒了筆者雜阿含經談禪定的經文並不多到了中阿含經》,談四禪八定的內容才逐漸多了起來

  禪定是共世間法但是雜阿含經的修持方法還是四念處」。四念處要起修先決條件是正其見直其行」。換句話說要依八正道正其見正見正思維直其行正語正業正命)。還有就算是要法隨法行」,也必不可少地要經過親近善士多聞熏習如理作意的過程所以導師不是不重視禪觀修持而是配合四預流支八正道的順序並由總體佛法來看待禪觀思想的發展及其利弊

  導師的整個時間思想精神都灌注在為中國佛教把脈——探究問題找尋出路自己則以忘己為人不求速成安住其心降伏其心」。如果我們認為這樣的老人一定也要有四禪八定以顯示所謂的證量」,我想這未免也太不了解他的思想重點了

  所以他以龍樹所闡述的菩薩行作為自己的榜樣他既然「願生生世世在這苦難的人間,為人間的正覺之音而獻身」[13],此時我們對於他「不修禪定,不斷煩惱」的宣告,又何必多作質疑?如果我們能夠看到他因智慧與悲心的充沛,而能自在無諍淡泊溫厚而又努力於正法的弘傳以度過一生又一生那麼為他擔心有沒有證量的問題就顯得有點滑稽了!那是急求自證者才會產生的焦慮我想也許本生談裡的釋迦菩薩就是這種不求急證的典範吧

  我們不用為釋迦菩薩擔心當然我們也不用為導師擔心接下來要看的是我們會不會為自己擔心不修禪定不斷煩惱這條路是不是走得下去我在老人的著作裡看到了走得下去的關鍵那就是先具足正見正行

  今天台灣佛教的若干修行亂象是來自於不依八正道而行許多人下手入門不先了解緣起正見不先檢點收束自己的行為下手就跑去打禪七我相信任何一個人若呆呆坐了七天一定也會從煩躁不耐慢慢歸於沉寂這就是緣起必趨於滅的法則類同於鐘擺必從擺幅極大而到終止的原理生生滅滅的心如果沒有其他煩惱助燃它是法爾必趨於滅的慢慢地心就會止息心止息因為身心交感的緣故身體就會有某一些的神祕經驗出現但是導師提醒了我們最可怕的就是那是一條美麗而險惡的歧途原來如果沒有基本正見時這些來自於潛意識的神祕經驗我們如何詮釋它這和我們的知見有關所以他豈是不認為禪觀重要他更憂心的是為什麼大家不在正見正行上好好紮下基礎

  當他在敘述菩薩道的時候以無著的金剛杵喻」,來形容菩薩五位資糧位加行位見道位修道位究竟位的修持次第資糧位廣觀諸法以悲心來幫助眾生這是金剛杵的其中一頭比較粗大可是緊接著如果要從加行位邁入見道的時候就像金剛杵中間手握的部份變得狹小了這加行位的時候是要做些什麼呢他要深觀五蘊之身——依然還是要從身念處起修不相信大家回去可以參考成佛之道[14]待到從見道位出修道位的後得智才又與得以和空性相應而起修利他的悲願大行

  所以導師並沒有忽略禪觀而只是把那個位次稍稍延後因為一個人如果沒有發廣大心培養關懷眾生的慣性太早嘗受到禪悅的滋味那種舒適的滋味會令人難以自拔的為什麼說是逃禪」?因為世人在心靈空虛的時候往往會逃避到五欲之樂中暫時麻醉一下自己的感官而禪修者如果沒有悲心大願則往往容易耽溺在禪定喜樂中不想出離所以導師指那是個人主義」,與苦難的世間沒有太多的干係這樣的情況下怎麼可能發廣大心

面對苦難的世間苦難的眾生他認為直趨於佛道的人菩薩行」,其可貴就在於先在生死的洪流之中鍛鍊身手這個靈活的身手來自於哪裡起步不是來自於甚深禪定而是來自於無休無止的悲心。悲心經常是來自於事行因為眾生有苦看到苦難就深生不忍之情於是不知不覺為他人分憂解勞時空就不知不覺地在這樣分憂解勞的利他心行之中流逝這樣的菩薩,怎麼可能擔憂他什麼時候證果?因為他所有的專注力,都放在當下苦難眾生的每一事緣上而他的擇法能力也展現在他對待那個事緣的智慧之中——讓自己在該一事緣中的思想言論與行為是符合緣起正法的讓自己純淨而不挾雜染污心地幫助眾生在這個情況之下自然慢慢地培養出了非常強大的,「利他善法的串習力

  我相信聲聞道的證果者以及菩薩道的修行者必然都有他們各自傾向不同的串習他們同樣都從觀苦開始可是聲聞道的觀苦經常是近取諸身」;但也沒有辦法說他這叫作自私」,因為一個自私的人是不可能證法的只因為他觀到的就是這些——不脫於五蘊的身心所以往往因觀自身五蘊的專注力對於其他的一切可以視而不見」。在這個情況下他養成的串習力就是趨於寂滅趨於涅槃這已經算是超越凡夫的人間聖者出污泥的蓮花已經很值得讚歎了

  可是導師認為菩薩更是宛若難得一見的優波曇華,他呈現出來的生命特質,是非常豐富而壯大的他的豐富壯大不是來自於個人的禪定境界而是來自他以空相應緣起的智慧以清淨無染的悲心在觀見眾生苦難之後不斷地與眾生為友與眾生為伴以消減他們的苦難

  如果禪定這條路可以讓人忘我」,那麼再加入慧觀更是可以讓人徹底的解構我執這是解脫道的正途但印公導師顯然確信還有另外一條路可行這是什麼呢?是不斷地以深徹的菩提願洋溢的大悲心與清淨的空性慧來幫助眾生而在每一個過程中忘記自己卻也不知不覺地成就了自己他只看到眾生的苦難看不到自己的需要而漸漸在長時劫中形成菩薩的善法串習因此他可以走更長遠的路而無視於所謂的三阿僧祇劫或無量世界因為那些時間與空間對他而言並不具足意義這樣看待菩薩道之後試問何時證果的焦慮如何會是屬於導師的呢

  當一個菩薩的悲願智慧已經強大而深固了他可以在一段時間內加行位中摒除萬緣而起修這就是煖世第一法的四加行他和聲聞一樣有這些過程而且也當然要具足四念處的禪觀訓練雖然他同樣由觀身啟始同樣觀到惑苦的流轉但是由於悲願的串習力業已養成所以等到見道以後緊接著在修道位自然利他的串習會持續發生影響面對廣大的眾生他自然會無休無止地奮鬥下去

  前一段時間我正在寫律學今詮》,有一位居士來找我提到他在佛教界看到很多讓他失望的人與事他安慰自己說:「後來我想想依法不依人啦!」我提醒他說:「我剛出家的時候看到很多非法非律的事也只好想我是依法不依人啦但是也會覺得很迷惘因為假使這個』,在人間不能出現典範那麼這個豈不是離我們很遙遠嗎?」就像說,『人菩薩行確實很偉大但是這樣的菩薩行如果不可能在世間出現典範對我又具足什麼意義

  導師帶給個人以及在座許多人的啟發就是他個人就是一個人菩薩行的典範他受盡了病痛的折磨,最近幾乎一個小時半個小時就腹瀉一次如果有腹瀉經驗的人就會知道瀉一兩天就已經受不了肛門作痛不堪了但他已經瀉一個多月而且種種老病苦纏身但是他沒有退心,坐在病榻上還是這麼清明自在溫厚仁慈是什麼力量支持著他我想那是無止盡的悲願力是來自於的體證與好樂這在導師思想的追隨者——弟子門生與私淑艾者心中留下一個有血有肉的典範彼既丈夫我亦爾不應自輕而退屈。」他走得下去我們當然也可以走得下去他可以做我們也應該可以做他的身體那麼羸弱都可以撐得下去我們還年富力強有撐不下去的道理嗎

六、結語:弟子、門生與私淑艾者之責任──「人間佛教,薪火相傳」

  這樣的信念其實也支持著我做做看」。當然我們也知道這個時代已經不是導師寫印度之佛教的時代了這個時代我們已觸及了更多的議題而印順導師已經留下伏筆的一些問題我們現在也得要更赤裸裸的面對它進一步以行動走出一個方向來。我個人原先所關心的議題是「人類霸權」不符合眾生平等的思想近期最關心的則是僧團中男性霸權不符合正法久住眾生平等的意義。不但形諸講學與著述也付諸行動我覺得導師在他那個保守的大時代裡以一個比丘男性的身份做了這麼多對女性公道的闡述是非常難得可貴的他跳脫了個人的身份──比丘的身份男性的身份而公平真誠地如法抉擇經律對女性議題的記載

  可是縱使是導師的弟子門生私淑艾者我依然看到有些人是非常大男人主義的甚至也有因我提倡兩性平等而視我宛若寇讎——這大概也是近親相嫉這種對我的敵視甚至可以無限上綱只要我贊同的一定表示反對即連這種反對已經失去了一個為佛弟子者的基本立場也都在所不惜這次佛誕放假運動中佛門中罵我最兇或表現得最冷漠的反而是部分研究導師思想的男眾連導師親自聯署擔任總召集人也無法軟化他們堅硬的心有的甚至還說導師是老糊塗」、被我利用相對地向來我們所認為反對導師最力的淨土宗大師與律師反而不因我是印公門生而加以阻撓甚至慷慨赴會共襄盛舉請看男性沙文主義是如何地發揮著它隱微深刻的影響力這樣充滿著階級傲慢的心智能領會導師思想的精華與導師的人生境界嗎

  對於男女平等的課題我們當仁不讓應該繼印公之後持續努力以打破佛門的思考慣性及教條禁忌除此之外還有非常多的課題這些會陸續展現在今明兩天的論文研討會以及明天的座談會中我們會陸續作開放的意見交流。  

  我相信導師思想除了可以透過文化傳播而普及透過僧教育與信眾教育而推廣之外更可以在社會關懷的許多事緣中賦與佛法不共世間的意義而讓更多人產生對的信心但是話說回來,「依法不依人的同時我們不要忘失四預流支中的第一預流支親近善士在這個苦難的世間如果我們要養成菩薩道上的堪忍性使自己在知見上行動上永不退轉那我們就不能忽略善知識的重要。  

  如果有緣我希望生生世世能夠追隨印順導師因為跟在他身邊正見以為護冑就不會害怕墮落——這是我自己的親身體會其實在佛教裡很長一段時間我自己也是有一點消沉的因為在依法不依人的自我安慰中往往覺得離我好遙遠但是讀了印順導師的著作親炙座下將近二十年之後他的言教身教讓我真正地重拾起對於的信心還有產生了對於人菩薩行的強大信念我相信:「好處應該分享給更多的人」,所以人間佛教薪火相傳」,是我們責無旁貸的任務

普賢十大願王其中一願是常隨佛學」。但是佛陀已經滅度了如果我們又沒有想要往生他方淨土要等到彌勒菩薩再來也得再等個五十六億七千萬年但是,印順導師他終究還會再回到苦難的人間,這就讓我對佛法的久住世間深具信心!我今生覺得最幸運的是比他晚生數十年雖然他很遺憾在他那個時代有利於弘傳正法的因緣太少以致於知音稀少可是對我們而言,生在他的年代之後是無比幸福的一件事因為我們已少走了許多迂迴摸索的冤枉路所以總是希望生生世世能夠有機會追隨導師這樣的一位大思想家這樣一位人菩薩行的典範!

——八十九年元月第49期《妙心雜誌》

[1] 見《弘誓》雙月刊第三十九期,《談台灣佛教與人間佛教》,頁十。

[2] 印順導師,《平凡的一生》:「聖嚴來看我,說:「老法師似乎很孤獨」。「也許是的」。我以「東方淨土發微」為例,他說:「新義如舊」。是的!說了等於不說。沒有人注意,沒有人喜悅,也沒有人痛恨(痛恨的,保持在口頭傳說中)。他問我:「掩關遙寄諸方中說:時難感親依,折翮歎羅什,是慨歎演培、仁俊的離去嗎」?我說:「不是的,那是舉真諦(親依)、羅什,以慨傷為時代與環境所局限罷了」。我想,如現在而是大陸過去那樣,有幾所重視佛學的佛學院,多有幾位具有為法真誠的青年,我對佛法也許還有點裨益。雖然現在也有稱歎我的,但我與現代的中國佛教距離越來越遠了。有的說我是三論宗,有的尊稱我為論師,有的指我是學者,讓人去稱呼罷!」(增訂本頁一二○∼一二一)

[3] 印順導師,《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我在修學佛法的過程中,本著一項信念,不斷的探究,從全體佛法中,抉擇出我所要弘揚的法門;涉及的範圍廣了些,我所要弘揚的宗趣,反而使讀者迷惘了!」(頁一)

[4] 印順導師,《印度之佛教》,〈自序〉,頁一。
[5] 印順導師,《初期佛教之起源與開展》:「龍樹以四悉檀判攝一切佛法,到底根據什麼?說破了,這是依於「四阿含」的四大宗趣。以四悉檀與覺音的四論相對比,就可以明白出來。如一、「吉祥悅意」,是『長阿含』、「世界悉檀」……是通俗的適應天神(印度神教)信仰的佛法。思想上,『長阿含』破斥了新興的六師外道;而在信仰上,融攝了印度民間固有的神教。諸天大集,降伏惡魔……。二、「破斥猶豫」,是『中阿含』、「對治悉檀」。『中阿含』的分別抉擇法義,「淨除二十一種結」等,正是對治猶疑法門。又如「淫欲不障道」、「心識常住」等邪見,明確的予以破斥,才能斷邪疑而起正信。三、「滿足希求」,是『增一(或作「增支」)阿含』、「各各為人悉檀」。適應不同的根性,使人生善植福,這是一般教化,滿足一般的希求。四、「顯揚真義」,是『雜阿含經』、「第一義悉檀」。……還有,『薩婆多毘尼毘婆沙』說:「為諸天世人隨時說法,集為增一,是勸化人所習。為利根眾生說諸深義,名中阿含,是學問者所習。說種種禪法,是雜阿含,是坐禪人所習。破諸外道,是長阿含」。這一「四阿含」的分別,與覺音、龍樹所說,大體相合,這是說一切有部的傳說。」(頁二五○∼二五一)

[6] 印順導師,《以佛法研究佛法》:「愈古愈真者,忽略了真義的在後期中的更為發揚光大。愈後愈圓滿者,又漠視了畸形發展與病態的演進。我們要依據佛法的諸行無常法則,從佛法演化的見地中,去發現佛法真義的健全發展與正常的適應。」(頁八)

[7] 印順導師,《成佛之道》增註本,頁二三。

[8] 《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三○「五百結集法」(大正二二•一九一下)。

[9] 印順導師,〈大乘是佛說論〉:「我以為大乘學者,不該專在判地位,講斷證上下工夫,或專在佛果妙嚴上作玄想。這是神學式的整理,僅能提高信願,而不能指導我們更正確深刻的體解法相,也不能使行踐有更好的表現。也不該專在事理上作類於哲學的研究,他使我們走上偏枯的理智主義,或者成一位山林哲學者。大乘經不可不讀,自然要會讀。大乘經是行踐中心的;讀者應體貼菩薩的心胸,作略,氣象。有崇高的志願,誠摯的同情,深密的理智,讓他在平常行履中表現出來!使佛法能實際而直接的利濟人群。」(《以佛法研究佛法》,頁一九八∼一九九)

[10] 印順導師,《印度之佛教》:〈自序〉,頁四。

[11] 印順導師,〈大乘是佛說論〉:「我以為大乘學者,不該專在判地位,講斷證上下工夫,或專在佛果妙嚴上作玄想。這是神學式的整理,僅能提高信願,而不能指導我們更正確深刻的體解法相,也不能使行踐有更好的表現。也不該專在事理上作類於哲學的研究,他使我們走上偏枯的理智主義,或者成一位山林哲學者。大乘經不可不讀,自然要會讀。大乘經是行踐中心的;讀者應體貼菩薩的心胸,作略,氣象。有崇高的志願,誠摯的同情,深密的理智,讓他在平常行履中表現出來!使佛法能實際而直接的利濟人群。」(《以佛法研究佛法》,頁一九八∼一九九)

[12] 印順導師,《印度之佛教》:〈自序〉,頁四。

[13] 印順導師,《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頁七○。

[14] 印順導師,《成佛之道》增註本:「惑業由分別,分別由於心,心復依於身,是故先觀身。」(頁三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