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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篇〉

打破「一流」與「二流」的迷思

釋昭慧(玄奘大學應用倫理研究中心主任)

——刊於九十四年十一月三日《中國時報》「時論廣場」

  拜讀石之瑜教授大作〈國際一流泡沫大學?〉(十月三十一日中時「意見廣場」),基本上非常同意:教育部不應把研究與發表二事混為一談,來決定五年五百億的用途;應鼓勵學者從事不以發表為導向,而以知識為目的的基礎研究。

  但是另一方面,筆者必須指出,石教授大作一再將自己所讀與所教的大學等少數受惠於五年五百億的大學,自視為「一流大學」,將其他大學則視作「二流大學」,產生了「一流大學」教授必然比「二流大學」教授也來得優異的迷思,於是全篇充斥著如下(彷若「升學班」對照「放牛班」)的口氣:

  ——如果年輕老師要「成家立業,為籌足頭期房屋貸款」而發表論文,便鼓勵他們轉任「非一流大學」。

  ——「一流大學」的教授不應被「對付」與「管理」,而「二流大學」卻不妨以「比較好的管理方式」,來「逼迫或利誘」教師們發表文章,讓他們「沒有時間不務正業,在外兼差,勾結補習班或出版社,胡亂開授學分班」,以「對付」與「管理」來讓他們「有認真做研究的誘因」,讓他們的教學「有內容」。連帶的,「二流大學」的學生也被定位為「二流學生」。

  首先,「一流大學」或「二流大學」的定位,即屬虛幻。吾人憑什麼貿然認定這些大學的等級?連教育部敦聘專業學者來評鑑大學校院,都還須區分公立、私立與新創、舊創的類別,以免將資源不對等的學校,用同一套標準拿來評量,導致排名失之偏頗。

  再看看所謂「二流」大學的教授,他們從來未經過類似聯考或學測的機制,來定位其究屬「一流」還是「二流」,因此所謂「一流」大學的教授,即使有幸得到教職,也並不能證明他們比所謂「二流」大學的教授,來得更加卓越——無論是從其學歷,從其資歷,從其研究成果,從其教學成效,從其社會聲望來講,莫不如此。

  而最諷刺的是,「五年五百億」之類的誘因,不但沒讓 EI 、 SCI 與 SSCI 寵兒退入所謂的「二流大學」,反倒是所謂「二流大學」中,還能製造 EI 、 SCI 與 SSCI 論文的學術寵兒,難免有「成家立業,籌足頭期房屋貸款」的負擔,而被所謂的「一流大學」以超優渥的待遇挖角走了。

  老實說,如果石教授筆下的「二流大學」,能免於與「一流大學」同樣的命運,被迫競逐EI、SCI與SSCI,許多教授與筆者,還真願意好好呆在所謂的「二流大學」,自得其樂地作那些不符EI、SCI與SSCI需求的基礎知識研究。然而,各大學在教育部「追求卓越」與「建立進退場機制」的政策影響之下,早已不得不順應教育部的要求規格,建立專任教師研究績效的評鑑項目與評量標準,否則將影響各該大學學術評鑑的成績(亦即該大學的社 會聲望與招生信譽),以及教育部對各該大學獎補助款的額度。而這兩大法寶,正是各大學對教育部不敢不亦步亦趨的「罩門」。

  所以,面對教育部獎勵學術、提昇大學國際聲望的評量指標,大多數大學與教授都是受害人,我們應步調一致地反對這種學術量產的「泡沫」文化,而不宜用「一流」、「二流」之類不符實際而又帶有莫名優越感的詞彙,拿來定位各大學與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