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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篇〉

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

釋昭慧

——刊於九十四年五月十三日《台灣日報》「民意前線」

  國會改革修憲案,這是立法院各政黨的共同承諾,如今台聯與親民黨卻出爾反爾,相繼為當初的決定,向台灣社會說聲抱歉,準備予以翻案。
台、親兩黨真的要翻案嗎?我們深感困惑!立委減半與單一選區兩票制,姑不論其利弊得失,最起碼,這是在民意壓力之中,眾目睽睽之下,由各黨立委在上屆會期聯手通過的。姑舉「立委減半」為例,民意之所以會傾向於立委減半,顯示人民對長久以來的國會亂象,已經極端厭煩到忍無可忍的地步。人民既然不能改變政客的德性,最起碼能做到的,就是讓國會的人數減半,好能減少公帑的支出,減除政壇的亂源。

  照理說,各政黨只能負責任而信守承諾,用以挽回選民的信心危機。而今台、親兩黨卻不此之圖,反而強行翻案。因此,無論其檯面上所陳述的理由有多麼動聽,都將面臨更嚴峻的「信用跳票」危機。

  準備翻案的政黨諸公,不妨慎思孔老夫子的諍言。他在子貢詢問施政要領之時,提到了經濟、國防與誠信的三大要項——「足食、足兵、民信之矣!」他認為:三者都很重要,但若情非得已而必須有所割捨,那麼,優先順位應是排除國防預算(去兵),其次則是經濟成長(去食),最不可或缺的,就是政治人物的誠信。因為,「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

  請不要認為「誠信立國」的觀念迂腐。國防裝備不足,經濟力量衰退,這都會讓人民面對「死亡可能到來」的恐懼,確實茲事體大。然而死亡終究是每個人必經的歸宿,而且國防裝備與經濟成長,也永遠沒有所謂「足夠」的時候,總是「好,還要求更好;多,還要求更多」。對比之下,政治人物的誠信,就完全沒有「打折扣」的空間。因為「每一時刻都活在不安定感之中」,這是比面對死亡更大的身心折騰。而政治人物心口不一,朝令夕改,正是讓人民這樣「活受罪」的罪魁禍首。因為人們永遠摸不透,這些政治人物的哪些話才「算話」!

  台、親兩黨當然可以辯稱,過往同意國會改革修憲案,是礙於民意的壓力,既然這不是一樁「正確的選擇」,當然不能「一錯到底」。不錯,多數不必然代表真理;而民主政治,又常使得政黨不得不屈服於「多數」民意之下。但是那絕非政治人物可以出爾反爾的漂亮理由。如果政治人物認定任一「X案」之多數民意是錯誤選擇,認定自己的聲音是少數的「先知綸音」,那麼他們應該努力說服人民改變看法,而不是先俯就民意以換取選票,待到擁有權位之後,再行翻案。

  國會改革的願景,倘因兩黨翻案而重挫,這雖是台灣社會的重大損失,但更根源性的損失,還是選民對翻案政黨的信心危機。我們只要把「國會改革修憲案」替換為任一X代號,就知道問題的嚴重性。請問:政黨與政治人物面對任何一樁已然承諾的X案,可以出爾反爾嗎?如果可以的話,那麼請問:我們怎麼能信賴你們慷慨激昂的每一句話,與信誓旦旦的每一個承諾?

  我們不免要問:台聯真的那麼在意「正名制憲」嗎?親民黨真的那麼在意「中華民國」嗎?會不會到頭來都只是政黨之間的一場豪賭,都只是政治人物耍弄人民的一場騙局?(作者為核四公投促進會執委、玄奘大學應用倫理研究中心主任)


九四、五、四 于尊悔樓